历秋坐在病床上,不知道现在已经是什么时间了。
其实,白天和黑夜对他来说,早就失去了意义,现在不过是更加彻底一些。
看不见……还是有些不方便呢!连时间的概念都被混淆了。
至少没有办法估算,离自己来这里已经过了多久。
应该天亮了吧!那一场复杂的检查下来。
这时,他听见门被推开,直觉地把头转了过去。
“蝶,是你吗?”他问。
“是我,舒煜。”舒煜的声音响起:“我带人来看你了。”
历秋一怔。
“历先生。”那是一个有些陌生也有些耳熟的声音:“你好。”
“你是……”他想了想,还是觉得认不出来。
“我是月川红叶。”那个人干脆地回答。
“啊?”历秋一呆:“你……醒了?”
“其实,我并没有昏迷……”月川红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我很抱歉……”
“这样啊!”历秋略想了一下,明白了前因后果:“是你让舒煜到月川家的,是不是?”
“我只是怕蝶她胡来。”还坐在轮椅里的月川红叶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我只是……”
“我知道,你只是不忍心看到蝶难过,却又觉得无法装作不知情,所以才决定暂时留在这里的。”历秋微微一笑:“我能理解你的为难。”
“你这个人啊!真的是一眼就能把别人看透了。”月川红叶到了床边,盯著他:“可你为什么在自己的事情上,这么死心眼呢?”
“如果你是来劝我的,那就不必了。”历秋的声音冷了下来。
“不是的,我只是来告诉你一些事的。”月川红叶看著眼前这张苍白憔悴却固执得要命的脸,心里暗自叹息著:“有些事你应该从我妹妹那里知道了,但有些事连当年的韩赤蝶也未必会很清楚。”
历秋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一切要从‘君怀忧’死后说起,当年……”
当年,君怀忧被蓝天远带回了皇宫,而洛希微折回了君离尘的营帐。
此后不过两天,京城就被攻破,君离尘的大军直杀到了皇宫大门。
已是深夜,宫门紧锁,年轻的皇帝站在高高的宫墙之上,面无惧色地和双目赤红的君离尘对峙著。
那一夜,没有人能料想到,这一次俨然已成功的兵变居然在最后一刻功败垂成。
只是因为,他们的主帅被一具从宫墙上抛落的尸体吓得魂飞魄散,吓得神智不清,根本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人,又是为了什么才站在了这里。只知道失魂落魄地抱著那具尸体,就像是在第一眼看见那具尸体的时候他也就跟著死了一样。
反之,年轻的皇帝那样地雄姿英发,那样地晓以大义,还有谁再能燃起斗志?
这一次历时长久,死伤惨重的兵变就这样儿戏地结束了。
君家众人东渡扶桑,君离尘被关进了天牢。
逆反之罪在天子的宽容之下,虽未株连九族,不过,君离尘还是被判车裂之刑,以敬天下。
君离尘就算被关到了天牢里,从云端落到了地狱,却像完全感受不到外界的一切。他不言不动,一连多日粒米不进,滴水不沾,竟是想要绝食而死了。
直到那一天,韩赤蝶走进了天牢……
“那些经过,韩赤蝶应该是记录下来的吧!”月川红叶这时问他。
历秋点了点头。
他看过韩赤蝶的手记。
韩赤蝶是这样记述那一次会面的。
看守带著我走了很久才走进那间最里层的房间。他靠墙坐著,手上脚上都带著沉重的铁链。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他,他抬著头,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看著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的生气。与其说他还活著,我倒以为他已经死了。
我和他说了很多,他都没什么反应。直到我提到了那个人的名字,他就像突然从梦里醒来一样。
最后,我把东西给了他,我让他自己选择,是彻底放弃呢?还是赌上一赌?
我没有等到他作出选择,因为我知道他的决定会是什么。说是选择,其实,我只给了他一条路走。
我不能确定这样做是对是错,可是我答应过那个人,要让他活下去。这是我唯一能够做到的,我也是在赌,赌这“离恨天香”真的能让他一睡不醒,直到千百年后。
至于他能不能再和那个人相遇,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
但紫辰子既然留下这个契机,总会有他的道理。也许,他在寿终之时,终于有缘得窥天机。他对母亲说过,我们韩氏一族的能力就要中止在我这一代,并且为了别人违逆天道而遭剥夺,果然也是应验了。
我插手救了一个该应劫死去的人,就必须有另一个命不该绝的人替他偿命。伤害无辜,一定要有所抵偿,我们韩氏一族血脉中的灵气,从这一天开始就会渐渐散去,直到消失。
“那种‘离恨天香’是他的师父紫辰子在临终前最后炼制出来的一种药物。当时盛传这就是传说中的不死之药,但这种说法也随著紫辰子死去而不攻自破了。他把这种药物给了我们韩家的先祖,只说终有一天会派上用处。”月川红叶说:“虽然没有人相信这世上会有什么不死之药,不过,‘离恨天香’可能就是和这种说法最最接近的药物了。”
“作为医生,我可以告诉你,世界上根本就不可能会有什么让人长生不老的神药。在几年前有人这么告诉我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是白痴。”舒煜在一旁插嘴:“就算让人依靠尖端科技而睡上一千多年,再醒来时完全没什么改变,那也是绝不可能的,有太多外在的因素会干扰和阻止这种太过长久的计划。我会说,神还没有决定把永生的权力赐给人类。可是,奇迹偏偏就这么发生了,它严重打击了我的逻辑观念,颠覆了我的科学信仰。”
“然后,韩赤蝶欺骗了皇帝。而他开始沉睡,在一处没有人能够涉足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