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沛风与温秀二人现在走的,便是当日沈醺进谷所走的那条水道。自然,沈醺因为与谷主同来,省去了中间不少麻烦。
二人正东张西望时,忽听得岸边林中1.女子高喊:“快站住!再跑我让爹爹来追你!”声音便如珠落玉盘般清脆悦耳。二人循声看去,却见一锦袍青年被一苗家女子迫到岸边,已是走投无路。
那青年虽惶急,耳目却灵敏,亦望见竹排,不及细想,已拔地而起,一纵数丈,便轻轻落在了竹排之上;足尖一点,又借力蹿向对岸去,便在那瞬息之间,仍不忘拱手向刘沛风温秀二人一揖,风度翩翩,身法亦是曼妙灵动之至。
那苗女居然轻功也不弱,亦蹿上竹排来,只是此时竹排前行,与对岸距离却是远了,那锦袍青年遥遥挥手,转身便隐进林中。苗女顿足叹气,“又让他给逃了。”
刘沛风早已转过头去,不敢看那一双光囧的玉腿。温秀仔细打量那苗女,方发现她怀里还抱着一个两三个月大的婴儿,抱着孩子居然仍有如此轻灵的身法,温秀不由得对面前这年龄尚没有自己大的少女产生了钦佩之情。
撑排的牧童却早笑道:“朵七姐,你是追不上他的。”
苗女一双盈盈杏眼一横,嗔道:“偏你知道!”此时朵七才看到刘沛风与温秀,讶道:“石头,你怎么带外人进谷了?”
石韦伸舌做了个鬼脸,“这二位可是谷主的朋友,谷主亲自吩咐带他们进来呢。”
朵七含笑打量二人,“能被陆大哥称为朋友的人,果然不同凡响。”这一句虽是赞刘温二人,却无意间将陆草堂捧得更高了,苗女心直口快,未觉得此言失礼,好在刘温亦是大度之人,只觉这少女天真烂漫,美得摄人心魄,并不与她计较。
不一时竹排已来到忘忧堂前,刘沛风与温秀刚上岸,早见陆草堂与沈醺迎了出来。此次陆草堂是以谷主身份迎接来客,因而换掉了蓝衫,内里一件纯黑衬袍,外面罩一件黑地暗红流云纹的长衣,虽厚重亦不失飘逸,更衬得他肌肤如玉,丰神俊朗,真正神仙一般的人物。沈醺与陆草堂比肩而立,虽仍是白衣飘飘,神色之间已不带一丝戾气,哪里还像无常,直是个遗世独立的谪仙。沈醺身后几步,却站着方才被朵七追得没命逃窜的锦袍青年,只见他唇边带笑眼角含情,手中一柄玉骨折扇挥得潇洒,居然一浊世翩翩佳公子。刘沛风一向自诩少年英武,至此却不免自惭形秽。
一行人便至忘忧堂中坐了,朵七早扯了那锦袍青年坐在角落里悄声细语,也不知说了什么,朵七抬手欲扭锦袍青年耳朵,锦袍青年轻易便躲开,却惹得婴儿“哇——”的一声号哭起来。
温秀见那一家和美,心中方自羡慕,刘沛风却已向陆草堂提出了来意:“草堂,”——刘沛风原是称陆草堂为陆谷主,在陆草堂再三坚持下只好改口——“草堂,我俩这次前来便是有两件事情相求。”刘沛风顿了一下,抬头瞟了锦袍青年一眼,续道:“近日江湖中传言,舍妹素素与‘风liu医圣’贯仲在一起……”
正在喝茶的贯仲一口茶直喷了出来。
“不知这贯仲是否出自洗心谷?”
陆草堂答道:“贯仲确是我洗心谷的不肖囧囧,不过我可以担保他与令妹一丝一毫的关系都没有。因为……”陆草堂拖长了声音,满面哀戚之色,“他早在三个月前便已惨遭横祸,尸骨无存了。”说罢,掩面似是拭泪。
沈醺已知陆草堂心意,也来凑趣,抬手指向贯仲道:“那边便是贯仲的弟弟贯季,他却不似贯仲般风liu,一直留在谷内,如今已娶妻生子,岂不胜过其兄百倍?”
贯仲面上青一阵红一阵,最终还是不得不忍了抽搐,折扇一挥,遮住了半张脸,泣道:“大哥你死的好惨……小弟不为你报此仇,誓不为人!”
朵七虽不知就里,但见众人皆把自己视为贯仲的妻子,心中大乐,面上飞红,便倚在贯仲身上,轻声细语哄那娃娃,居然也是一副贤妻良母模样。
刘沛风素听闻风liu医圣处处留情,是决不肯娶妻生子的,因此也不疑有他,提出了第二个来意。
“这另一件事,是代一位朋友求的,却有几分麻烦。”刘沛风微现踟蹰,陆草堂已从石韦那里听说,此时便言道:“刘大哥直说不妨,救人xing命,本就是小弟分内之事。”
刘沛风神色一松,“我与秀儿这数月来一直四处奔波寻找素素,前一阵子偶遇了一位明隐公子……”
陆草堂与沈醺齐声道:“原来是他。”
刘沛风奇道:“咦?你们也曾见过他了?”
沈醺笑向陆草堂道:“看来不能不去扰明兄的酒了。”
陆草堂亦笑道:“只怕这次我必要走一遭,却不知明兄身中何毒?”
“中毒的不是明隐,是他妹子明迢。”温秀接过话头,“似乎是十分奇特的一种毒,明隐大哥请了几个大夫都不管用,好在那毒效力很慢,明迢妹子还能撑上几个月,我们两个就自告奋勇来这里了。”
陆草堂蹙眉喃喃自语:“奇毒……效力极慢……”
沈醺笑道:“难道这毒药王竟解不了不成?”
原是句玩笑话,陆草堂却凝眸正色道:“药王自然也有解不了的毒,不然我师父也不会死在毒药之下。”此时面上哀戚之色,已是发自肺腑,假造不来。
刘沛风温秀满怀希望而来,只以为请得陆草堂出手,明迢自然有救,却不知竟有这情况,二人一时无言。
陆草堂见了二人沮丧神色,勉强笑道:“天下毒药种类何止千万,明家姑娘中的未必就是家师所中之毒,能不能救人,待我亲眼见了方能知道。二位远道而来,想必也累了,便请先去休息。明日一早我们上路。”
说着,叫了一青衣童子来,领着刘温二人到客房休息。
待那二人走远,贯仲忧心忡忡走近陆草堂,“还是让我去吧,若真是白微师叔所中之毒……”
“不行,你现在出谷太危险了,”陆草堂似乎颇为疲惫,仰躺在椅上,闭了双眼,“何况已经过了三年,我已经没有理由再像一个小孩子一样撒娇了。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暂代谷主之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