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王爷看着玄机子,嘴角浮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像是早有把握他们会给他机会谈条件一般。
玄机子挑眉,“哦,是么?七王爷有话快讲,老夫没时间同你多费口舌。”
你会想听,老匹夫,真当我不清楚你的底细,哼。
七王爷看着这个将自己隐藏的极好的老头儿,想到先前内线报回来的那些资料,对此人颇有几分鄙夷。
似有若无的又瞧了一眼地上的女人,发现她的眼睛居然亮晶晶的瞅着这边,晶亮的眸子里闪着某种叫做希望的光芒。
该死,这女人难道会对人下蛊不成?
七王爷飞快的收回了视线,告诉自己不能乱了心思,一切要按计划来,绝不能乱套。
“我这人平生最怕欠人情,特别是女人的人情,这一点,想必国师能够理解。男人嘛,总是骄傲的,欠着一个女人的人情,总觉得别扭。更何况,若是这个人情欠的很大,便更是时时不能安睡,想着怎样还清这人情,才不至于心中总惦记着此事。
特别是,若这女人曾经舍了性命的救我,不惜让自己身犯险境,几乎丢了性命,这样的大人情,实在是欠不起啊!国师您说可是这个道理?”
七王爷话说的懒懒散散,一双深邃的眸子深不见底,却让玄机子片刻间脸上颜色微微变了。若是留意,便会发现,玄机子在七王爷说话的时候,竟是连连朝六皇子看了好几眼。
“有话快说,哪里来的那么多啰嗦的废话。”
玄机子有些不耐烦的开口,却又一次将视线落在了六皇子身上。
七王爷却似乎并不着急,转身走到苏承欢面前,蹲了下来。
六皇子一急,准备过去阻止他,却被玄机子挡住。
“这个女人,曾经在我内忧外患,身陷囹圄之时,以一己之力,不惜犯险救下我的性命。今日,竟是寻着了机会,让我能够还了这个人情,了了我的心愿了。国师认为,我若为救她而同国师谈一笔交易,可说的过去?”
说完这些话,七王爷定定的看着玄机子,等待着他的回答。
玄机子表面上依旧一派平静,心中却因七王爷的话掀起了层层波涛。
内忧外患、身陷囹圄、不惜犯险,以身相救……
这些个字眼,虽然从七王爷的口中说出,却字字戳中了他的心窝子,仿佛不刺痛他便不善罢甘休一样。
他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他已经能够渐渐淡忘那个如花般的女子,忘记她当日那般凄楚而偏又心甘情愿的赴死笑容。他以为,这么多年,他守着她的孩子,违背自己意愿的帮那个高高在上杀死她的男人做事,只为了让那孩子能够一世无忧,便已经能够洗去他内心对她的亏欠……
甚至于,不知不觉间连他自己都以为自己可以安心的享受如今这般荣华富贵的生活,享受着这孩子将他当做比父亲还亲的人一般尊敬爱戴。
可今日,不过一个邻国的王爷,简简单单的一段话,却如同在他早已经愈合的心上撕开了一个口子,让那残忍的过往鲜血淋漓的展现在他的面前。
是的,他欠了她的,而且,欠的太多、太多……
多到他想还都还不清,想还也没处还!
因为,那女人,早已经在多年前,便因为他,因为想要保住他,而安然承担了一切罪名,以一种最惨烈的姿态,结束了她的生命。
而那时的他,或许因为人性的自私,或许因为自身的不够强大,竟是眼睁睁看着她惨死,什么也不能做。
她心甘情愿为他而死,他却连一声她最想听的那句话都没有胆子说给她听。待到后来,他有胆说了,却无人可说,真真是悲哀!
果然,女人的情,是最不能欠的。
“那么,七王爷打算要救这女子了?”地上那滚做一团的竟真是个女子,倒是应了他先前的猜测。只是,这女子可是在那金壁王朝如今的太子以及副帅床上掳来的,这七王爷要救她,岂不是?
玄机子嘴角升起一抹玩味,看向七王爷的目光也带了几分讥讽。
这样的女子,怎能同六儿的母妃相比?
七王爷何等聪明,片刻间便已经明白玄机子的笑容为了哪般。心中一阵烦躁,恨不得将这女人立刻绑了直接幽禁起来,以后她便没有机会同那什么见鬼的太子厮混在一起了。
她是他的王妃,他不允许她跟旁人一起。便是与旁人一起,她最后也必定还得是他的。
至于云鹤,哼,父皇倒是疼他的紧,且让他再得意一阵子好了。待到时机成熟,他要他永远后悔踏进皇宫与他争皇位。
金壁王朝的君主之位,他势在必得,筹谋了这么些年,绝不会因为一个云鹤而有改变。
心中闪过这个念头,眼底却多了几分寒意。
盯着玄机子,七王爷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们掳走的这女子,原是本王的王妃。只因王妃与我怄气,是以才出了些意外。我们夫妻一向情深,王妃待我更是情深意重。今日我来这里,愿意用我自己,换回我妻的自由,这样的交易,国师觉得可值得?”
七王爷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有力,清晰明了,传进了几个人的耳中。
苏承欢愣住。
这这这……谁来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啥时候她跟他一向夫妻情深了?啥时候她又对他一往情深了?啥叫愿意用自己换回妻子的自由,咱俩早就不是夫妻了好吧啦,七王爷你没失忆吧?
其实从七王爷刚才说什么一个女人以身犯险为了救他等等之类的话时候,苏承欢就有些晕乎。她是救国七王爷没错,不过也只是顺手为之,而且那个时候他一身的鲜血,显然被人暗算,又是在将军府出的是,好歹也算是苏承欢的主场,于情于理也应该施以援手。
可说句实在话,那次救了他,他变得怪怪的,苏承欢就有些奇怪。好在后来这厮伤好些后,便又恢复了平日那面无表情的模样,承欢也只当那事儿就算过去了。
在天池派因为东方非与练柔柔的事情,她曾以救命之恩为由,要求七王爷不要跟东方非争着去做天池派的女婿,后来果然东方非最终得了美人心,她以为她跟七王爷之间也算是两清了。
可是,今日这情形,谁来告诉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七王爷这意思,是要用他自己来换她了,可他堂堂王爷,又是这场战争里的秘密后备军的统帅,他为了自己若是被这玄机子带走,后果会怎样不言而喻。
想到这里,苏承欢有些急了。“不行,你快走,就让他们将我掳回去好了,我不怕!”
她的语气很急,显然是不同意七王爷的做法。
“哦?没想到你们倒还真是伉俪情深,如此紧张对方,倒是难得。不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么,哼!”玄机子出言讥讽,一脸不以为然。
看来他是真误会了,误会自己跟这个眼高于项的七王爷是一对情意眷眷的夫妻了,汗,你忘了你从哪儿将我掳来的了。
苏承欢无奈地想,额头冒出了汗,她是真着急,自己一个人被掳走也便罢了,若是七王爷被弄走而自己得了自由,那可就真成了祸水回去后要被人唾骂了。
关键是,自己这祸水还跟七王爷真没多少感情,他这么做,完全不似他平日的风格,不正常啊。
七王爷哪里知道苏承欢心中片刻间已经转过了这么多的念头,不过她脱口而出的话倒是让他心中舒坦了不少。无论怎样,这女人是有些紧张他的,至少在这个时候是。
“承欢,有我在,自然不会任人如此欺侮与你。你是我的王妃,我自然要救你。莫要多言,我心意已决,绝对不会让你再吃苦。”
七王爷声音低沉,却似带着万般柔情,倒是少见。
苏承欢见过的七王爷,多半是不太讨喜的,高高在上,倨傲冷漠,疏离而僵硬,毫无幽默感与温柔可言。
但此时,七王爷忽然整个人变得柔和起来,就连语气也轻柔的紧。若不是承欢清楚她们本是没有什么感情可言的夫妻,而且是前夫妻,只怕也会被他的话感动了。
承欢讷讷的半天没有说话,事实上这种时候,面对这个忽然像是人格分裂了一般的七王爷,从魔鬼到天使,她一时半会儿有点吃不消,根本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呦呦呦,真够酸的,就以为我师父单凭你几句话就会放了这女人,做梦。我就看这女人不顺眼,还没折磨够她呢,如今知道她居然是个女子,那我更得好好让她尝尝我的手段了,哼哼!”六皇子人不大,坏心眼儿倒不少,转眼工夫已经想出了十种八种折磨女人的方法。
玄机子瞪了他一眼,直到他吐了吐舌头不再开口,才转身对七王爷道:“你不过一个闲散王爷,我凭什么买你的帐?”
说完一双精光四射的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七王爷,像是要看穿他一般。
七王爷却浑然不在意,勾了勾嘴角,上前两步,手微微抬起,示意玄机子俯下身子。
玄机子在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要听他的话时,身体却已经做出了顺从的反应,两人一种头靠头的极亲密的姿势凑在了一起。
七王爷微微动了动唇,玄机子听见他只说了一句话:“凭我不想让太子打赢这场仗!”
玄机子先是一愣,继而竟然呵呵笑出了声。他是浸淫官场多年之人,也称得上是老谋深算,七王爷这句话后面的意思,他岂能听不出。
原来,先前探子得到的密报确实不假。金壁王朝皇子之间夺嫡的斗争已经激烈到了这般地步,这七王爷为了扳倒太子居然可以与交战国合作,呵呵,有意思,着实有意思!
“国师,先便忙着高兴,我是有条件的。此次,我助你们赢了这场战争,意味着边境的几座小城池都将纳入北冥国的国土。那么,我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