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警的人”齐宁继续朝这方面想:他看不到身边的危险,他甚至有可能,根本不知道楼歌的钱从哪里冒出来的。柳三
少对自己信任的人没防备之心,讲哥儿们义气。除了有点喜欢使使小性子,个性拧巴之外,容易被人看透容易上当的那类人。楼歌为什
么要把他带到美国去?想到这儿忍不住往歪处想:柳三少虽然是男人长相很俊美,快要奔三十的人了,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这
厮懂得保养,家里的卫生间不少高级保养品。难不成楼歌有那种爱好?不,从手上的资料来看,楼歌虽然没有固定的情人,但跟他有交
集的都是些极有风情的波霸美女,他显然不好那一口。
楼歌在曼哈顿有办事处,很有规模的租了一层写字楼,经营着合法的粮食买卖与物流运输以及驻美的华人经营进出口等等各类业务
,相当于华商们在纽约的革命根据地。
齐宁混进去过,什么也没查到。比正规公司还干净啊,跟清洗过的奥吉厄斯牛圈(奥吉厄斯牛圈:希腊神话中厄利斯的国王奥吉厄
斯养了三千头牛,牛圈有三十年未打扫。赫尔克里在牛圈两边挖了两条沟,让阿尔甫斯河和佩纽斯河从一边流进,从另一边流出,一日
之内把牛圈冲洗干净了)一样。
齐宁有一种感觉,这里经常有类似他这种不受欢迎的客人出入。楼歌特意弄了这个办事处给各方面的人备察。是一个棘手的人物啊
。
从调查到的资料来看,楼歌以前很少来这里露面,他是老板,老板总比员工来得自由些。现在一反常态的是,楼歌居然每天来这里
正常上下班,他身边并没有出现可疑的人,林天杰的踪迹更是找不出半点痕迹。
齐宁是有耐心的。
到纽约的第三天上头命令他撤销此次任务。
他们寻找的林天杰在中东现身了。
齐宁违抗命令留下了……他的理由是林天杰去中东做什么?正在风头的他肯定会老老实实躲起来。出现在中东的那个说不定是假的
,无非就是转移各方面的视线来一个移花接木。
在纽约找不到林天杰的身影……齐宁心急的不是这件事,他担忧柳三少。
齐宁把自己隐身了,他成了古谢林街角落里的一位佝偻的流浪汉。他出钱收买了数名流浪汉跟踪楼歌。
到了第十天,楼歌的戒备松懈了。
楼歌带着柳逐阳上街了。
“柳三少瘦了,看上去无精打采。”远远用望远镜瞄着柳逐阳,齐宁居然有心痛的感觉。
柳逐阳不喜欢这种日子。
他下飞机出了纽约机场,无声无息地一颗子弹飞过来(不是射他是射他身边的楼歌)。还没等他明白怎么回事,他被人用衣服包着
头塞进了一辆车里面,车呼啸着跑了。
柳逐阳的心脏不是钢铁铸的,会害怕也不是丢人的事。
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种陌生的语言。
车在他惶恐不安中停下了,罩住他头部的衣服被人给拉开了。他适应了光线之后看清身边坐着一白与一黑色人种的高大外国人(哦
,来到国外他才是外国人)。
车门被人恭敬地拉开,他下了车面前一幢白色的房子。柳逐阳左右扫视了一下,这里显然效区,根本见不到行人,房屋之间离得老
远老远。要是在北京,这地皮儿该起多少房子啊。
草皮子脚踏上去软绵绵的很舒服。
“小三儿!”白色房子出来一对老年夫妇。
柳逐阳急步走过去。对方热情地张开手臂给他大大的拥抱,还亲了亲他的脸与额头。
柳逐阳不习惯也得忍着,这是楼老大的父母。
“干爸干妈。”
没错没错,柳三少是楼老大的干弟弟。自从柳逐阳小时候小小的身板把着哮喘发作楼歌放板车上,偷了生产队的老水牛架着板车走
了几里救了楼歌一条小命,楼家两老就当他是他们家的第二个儿子。那时候事儿办得漂亮,所有的大人都认为柳逐阳是绝顶聪明懂事的
,只有柳逐阳自己知道是生病的楼歌指点的。
楼家的人口少,听说楼歌上面是有二个姐,没养大,死了。
楼家两老还没退居二线,在权力高处的时候很护短。把柳逐阳划在自己的羽翼下,让他随心所欲,那时候的柳逐阳大大地风光了一
大把。
随着楼歌的出国,几年后楼老退休也跟着出国了。
“小三儿,楼歌遇到些事儿,有几天不会过来这边。”干妈上下打量着他,看得出还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小三儿。
“他不要紧吧?”刚下飞机就被人埋伏……
“出了反骨仔。这事他会处理好的,不用担心,来这儿还有干爸干妈在呢。只管放心。”
“给你申请的绿卡刚批下来,楼歌就急着回北京接你过来。”干妈挥了挥手,室内端茶送水的女工(或者说女佣)退了出去。看来
干妈很习惯过这帝国主义制度下的吸血虫生活哩。
“绿卡?”天地良心楼老大根本没跟他提过这事。
“你不知道?”干爸显然比自己的老婆更懂儿子:“是楼歌自作主张了,你不想来纽约定居?”
柳逐阳点头:“我不懂英语在这边生活会很吃力。”
“小三儿刚来,这些话先不说。”干妈显然跟儿子站在同一国的,人都过来了其他的事儿再急也得靠边站。
柳逐阳不是孝顺的好孩子。
才跟两位老人家挨了几天大眼对小眼,窝着不出门的苦日子,心里郁闷。看电视吧,都是外文台,看杂志吧都是洋文。吃的食物嘛
……面包、奶酪、土豆加牛肉的。看起来颜色好,吃起来不是那味儿。
“我要回北京回北京回北京。”电话里柳逐阳在叫唤。
“不给回。再等二天,我过来找你。”楼歌把电话挂断了。
难不成给软禁了?柳逐阳把电话一丢,生气地把自己埋在床上。
楼歌带柳逐阳出门已经是柳逐阳来纽约的十天之后了。
柳逐阳亲眼看到楼歌停在大厦地下车库的车毫无预警地爆炸了。
他被楼歌圈在身前,等待翻滚的硝烟渐渐消散。
糊里糊涂地被拖着跑,眼前的视线是模糊的……柳逐阳堵上自己的耳朵,还是有枪弹的呼啸声传进大脑深处。他胳膊贴着楼老大那
双炙热的铁臂,渐渐看清他手里稳稳握着的枪……这日子让他战栗。
柳逐阳被推进了一个消防门内,他大口地喘着气,双腿发软。
然后他靠着门慢慢地滑下,他的额头顶着一枝乌黑发亮的枪。陌生的洋人戴着墨镜,在夏日的纽约让他置身冰库。
“要死了。”他绝望地想着闭上自己的眼睛,等着自己的脑袋被枪打破。
……然后,他感觉到浓稠的液体溅在他的脸上。有人扶住了他的胳膊:“快走!”
他耳边听到了熟悉的声音,一个他想不到会出现在这里的声音。
“齐宁!”他极度虚弱地唤了一声,他睁开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死。他看到了齐宁出现在他身边,他面前横着一具尸体。
齐宁迅速地扶住他瘫倒下来的身体。一看,柳逐阳昏了过去。
繁华的纽约也有它阴暗破烂的一面,离富丽的曼哈顿五条街远的古谢林街(虚构)如同青春貌美的少女与衰微年迈的老妇。
柳逐阳在短短两个小时内从置身于富人的天堂堕落到流浪者聚集的废弃隧道。
他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抹着脏脏的煤灰,就算他亲爹走到他面前也认不出他来。
“要喝水吗?”跟他装扮差不多的齐宁递过来一个胶瓶里面有半瓶水。
柳逐阳缩了缩鼻子摇头,他把脑袋搁在齐宁的肩上声音里带上了颤音:“齐宁,我们还能回北京么?”
齐宁伸出另一只手臂轻拍他的身子:“当然能。相信我吧,我一定有法子把你弄回国去。”
“我不懂英语我没钱我的证件还在楼老大手上。”他转了一个身与齐宁背靠着背:“我不喜欢纽约。我不想来的。”
“我也不喜欢。”齐宁轻轻地笑了起来。
“你笑话我。”柳逐阳不满地指责。
“没呢。我是高兴,高兴终于找到了你。”停顿了一会儿小声道:“我想不到的是:你会选择相信我,答应跟我一起走。”齐宁是
真的很高兴,来纽约也有一段日子了。楼歌的行踪并不难查,但他把柳逐阳藏了起来。齐宁私下跟踪了他七八天也没找到柳逐阳。
“我也想不到你会跑到纽约来找我。”柳逐阳觉得自己空空洞洞的心塞了点东西进去。
番外 当姓柳的遇到了姓齐的-0
齐宁一直把他送回北京的家之后离开了。
柳逐阳也没留他,从家里拿了换洗衣服后急急忙跑到柳下溪的家。已经九月了,邹清荷应该去了学校上学,家里根本没人。
柳逐阳潜意识认为这儿比自己家要安全。
洗了澡爬到客房的大床上昏头昏脑地睡着了。
他醒来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人在走动的声音,如同惊弓之鸟的他翻身下床躲着床后面。睁大眼睛惊恐地盯着房门,房门半掩着,迟迟
没见捉他的人出现。哦,声音持续着,没带隐形眼镜的他还是看清这里是柳下溪的家,他自嘲地笑了笑,站了起来拿起床头柜上的眼镜
,麻着胆子打开门。
一看,原来邹清荷在走廊上拖着地。
“三哥,睡醒了?”邹清荷放下手里的拖把,亲亲切切在笑。
柳逐阳扒扒自己的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表:“啊?我睡了一天?”表上的时间是九点二十几分,他记得回到北京是上午十点。已经
过了一天啊,这一觉是这些日子以来最沉的一次。
“你没上学去?”现在是九月,邹清荷应该开学了啊。
“今天是星期天,不用上学。”邹清荷显然对他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虽然老六不在家也不见得憔悴多少。这孩子让人感觉很舒服,
对人亲切说话自然,完全是一副你是我家人的态度。虽然年龄不大却一点也不任性也没时下小青年的做作与好高骛远……一举一动难怪
自己的六弟那么喜欢他。
“要不要吃饭?你放在浴室的衣服我昨晚已经洗了。衣服口袋里的东西放在客厅的茶几上。昨晚做好饭菜之后,我看你睡得熟没叫
你起来吃饭。三哥,你瘦了好多,这些天去了哪里啊?我问姜远华他也没见到你呢,你一直也没去酒吧,家里也不见人。”给他预留的
饭菜没人来吃,邹清荷只好第二天当成午餐带到公司里去了。
去哪里了?这个问题柳逐阳不想回答。老老实实地摸着肚子道:“我饿了。”
还是邹清荷做